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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底下无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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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句话特别残忍,但事情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同样的冷漠,同样的罪恶,甚至连情节也大体雷同。 

三鹿牌社会

一次聊天,两个奶爸交流育儿心经,一位说儿子特别爱吃多宝鱼,每天一条,三四十块,亲自从菜场拎回来,亲自下厨,亲自喂下,幸福得一塌糊涂。过一阵子,有报道,多宝鱼查出致癌物质。于是,以后你每一次拎着篮子走进菜场,都变成了一场冒险。想想看,出于疼爱,你每天亲自喂儿子吃有毒的东西,这个奶爸做得有多苦涩。

事情就是这样,国家电视台大肆广告打造成超级品牌,《健康报》打扮成营养学专家的样子为它做托,销售商五花八门的促销方式,加上售货的娘们儿天花乱坠的吹嘘,于是,您认准了,三鹿,就是它了,你成箱成箱的买,你成年累月的喂,你看着孩子咕咕嘟嘟喝下心里头就特别美。然后有一天,丫说这里出了点问题,我们自个儿查出来了,81号就查出来了,厉害吧,现在九月份我们就已经召回了多少多少千吨,厉害吧,我们对大伙儿负责着呢,接着我们自个儿破的案,是卖原奶的农民骗了我们,咱石家庄领导同志作证,我们太无辜了简直。

面对这样似曾相识的情境剧,你真没什么好说的

事情就是这样,他们能制造大头娃娃,就能再制造肾结石婴儿,如法炮制。太阳底下无新事。你是不是该麻木了。但是不行,你做不到,沉默的羔羊,每次都是无罪的婴儿,你怎么能麻木。就像一个大阴谋,每个环节上的每个王八蛋,合伙来杀死你的孩子,不,合伙诱骗你,让你用自己的爱和自己的手杀死你自己的孩子。简直无法想像还有比这更恶毒的毒计。

儿子奶粉吃了三年多。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头皮就麻了,拼命在记忆里搜索有没有“三鹿”这两个字。我儿子吃的主要是优博,但亲朋好友们送来的那么多袋袋罐罐,里头有没有三鹿呢?天知道。儿子吃奶粉,基本上都是我泡的,说不定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一丝不苟地将奶瓶洗净消毒、一丝不苟地按照比例冲调出来的奶粉,就是我亲手下的毒。还好还好,最多一罐或者两罐,也许三罐,不不,不会有三罐,三罐很多了,我应该能记住三鹿两个字,反正还好,至多只是一小段时间。NND,说这话真该煽自己耳光。

不对。那么优博呢?还其他的袋袋罐罐,你敢保证不会有另一个“四鹿”、“五鹿”?头皮又麻了。 

三鹿化生活

八月底一天晚上,儿子高烧。我在值班,老婆和岳母带去急诊。儿子过敏体质,有哮喘,每次看病我们都要首先向医生说明这一点。这次,老婆说,她和岳母对医生说了两回。皮试,配药,挂盐水。还配给一种叫“布洛芬混悬液”的糖浆。第二天,已经有一年没有发的哮喘又开始了。晚上第二次吊针的时候,儿子身上出现红斑,继而连成片,奇痒。急忙停盐水问医生,医生说可能头孢过敏,打地塞米松,吃扑尔敏,当晚好转。第三天哮喘加剧,身上成片红斑更加厉害,满身满脸全是。后来知道这叫“风团”。再就诊,说是荨麻疹,与哮喘一样,过敏所致。继续吃药吊针,没用,是夜儿子无法入睡。因为过敏体质,因为哮喘,我们向来小心,怀疑导致过敏的头孢也已经停用,用的是比较安全的药,找不到哮喘和荨麻疹加剧的原因。我突然想起来,急忙看那种糖浆的说明书——过敏体质慎用,支气管炎和哮喘患者禁用。TMD。糖浆已喝了大半瓶。TMD。我给儿子吃了毒药!夜里一点再次急诊,这次找到一位比较信得过的医生,在哮喘等过敏性疾病方面比较专业,看到那个“布洛芬混悬液”,摇头。这样,儿子前后吊了六天盐水,吃了十多天药,愈后脸色焦黄,胃口极差,到这两天才真正恢复。带儿子东跑西颠看病时候,看着儿子满脸满身风团,恶从胆边生,想回那医院讨说法,无奈看护儿子无暇他顾,只好压下一肚子无名业火。

事后,老婆劝我,算了,儿子没事就算了。尽管心里极不愿意,但必须承认这是最现实的计算。能怎样呢?道歉?赔偿?你知道,在这个社会,寻求公正所需的成本与你能获得的报偿(特别是精神的)很少能达到适合的比例。儿子好了,一家人倦怠不堪,没有精力再去愤怒。龙应台问,你为什么不生气?我很生气,可我没了力气。可是你心里憋屈:他们犯错,结果变成你的罪过。

前天晚上又逢值班,有学生高烧,送去急诊。我站在医生身后,看到屏幕上的方子,“布洛芬混悬液”,浑身一激凌。我越俎代庖,回头问学生有没有药物过敏、有没有哮喘支气管炎,医生朝我看一眼。临走前我忍不住交待,这药,能不喝就不喝,喝了有不适马上停。

活在一个没有敬畏、没有底线的社会,安全感的获得,除了自己的步步小心处处留意,竟然全凭侥幸!对不起,又想骂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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