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潜水艇　〖Yellow Submarine〗

到黑夜想你没办法

                                      

《到黑夜想你没办法——温家窑风景》曹乃谦

这个警察叔叔很会讲故事，但他只讲了两件事：性欲和食欲。

关于前者，今年有地方电台电视台纷纷中箭落马，惹祸的就是关于“那话儿”的事，所谓“不健康性节目”，被“有关部门”点名批评责令整改的不是一家两家，可见其热门——其实性的热门是好事，好像是沈昌文说的，性解放是思想解放的前奏。

至于后者，先说明一下，我家都是好吃之徒，经常边吃晚饭边看CCTV的烹饪大赛，看花椒和大料在珍馐美味间张牙舞爪，食欲倍儿好。

但在曹乃谦的温家窑，这两件事跟这种惯常的感受距离实在太远。“食色，性也。”我本想像孔老二那样把这里面的性事和吃事定位于人的本能，但仔细想想也不对，这两件事在温家窑还必须从性欲本能和食欲本能上再往后退一大步，退到人之为人的问题上。比如那个为了看个“天日”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羊娃有一句狠话：“牲口想跟哪个跟哪个，想多会儿就多会儿。人能？”在这里，在性这件事情上，人还真比不得牲口。

温家窑的性事才真叫“不健康”。“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豪门高第里头的腌臜事连焦大这样的贱种也看不过。可是在温家窑，性错乱是公开或半公开的事，并且有专门的说法，比如兄弟共妻叫“朋锅”。在温家窑，许多事你不能用道德或者伦理去评说，比如乱伦，比如兽奸，在这里就是一件让你很难判断的事，你当然无法褒扬它，但你绝对无权给它加上“可耻”、“肮脏”、“败坏”之类的判词。所以每当愣二疯了，愣二妈就想“总比杀了人好，总比撞上鬼好”，然后撩起大襟揉揉眼。所以你会感到，能让光棍们想“做哪个啥”的时候偶尔可以做一次哪个啥的三寡妇和黑女是天底下最慈悲的女性。有的地方把提供性服务的人叫做“神女”，读过这本书，你会觉得是有些道理的——三寡妇们就是光棍们的神女和女神。

当然，无法用伦理评判不意味着没有伦理。伦理是为某种体制和秩序服务的，当掌握这种秩序的人觉得需要来宣示一下他的绝对权力的时候，伦理是最顺手合用的家什。玉茭被捆住，嘴里填上驴粪蛋，封在新窑里饿死，是伦理提供给权力者的强大力量；死后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地给玉茭娶一门鬼妻，是伦理的另一种力量。权力和伦理合谋，把温家窑变成一个人如牲口或者人不如牲口的地方。你当然可以说还有贫穷，有温家窑人寻吃食的种种手段和光棍们“打平花”的热闹劲儿为证。你也许可以用贫穷、饥饿为伦理辩护，但你无法同样以此为体制和权力开脱——别忘了狗子的棺材、贵举的白脖儿，以及无处不在的电棒儿的白光。

在凯迪网络上看到一篇评论（原载于《京华时报》）说，小说在展示一种“野天野地，无奇不有的动物式‘性’快乐”，是“缓慢的农耕生活”里“被本能欲望所驱使的卑微、无奈、荒谬以及貌似的快乐”。我不知道这个没人性的东西怎么读出“快乐”来的，或许只是因为它的“无奇不有”，而使该SB获得了猎奇的快乐。

我在这里坚决用“性事”而不用“性 爱”，因为有“爱”的性对于温家窑的多数人来说不啻天方夜谭——丑帮和“她”是种偶然和例外——它只存在于贯穿全书的要饭调里。“到黑夜想你没办法”！是的，好在曹乃谦懂要饭调，好在他对此有特殊的喜爱并且记下这么些有“爱”的调调，否则这书怎么能读完。

【作者: y_submarine】【访问统计:】【2007年12月31日 星期一 02:06】【注册】【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