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潜水艇　〖Yellow Submarine〗

作家的智慧- -

                                      

夏志清在论及丁玲们的时候说：“不管他们的动机是如何的高尚，他们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宣传，就证实他们缺少智慧，而智慧是创作成熟文艺作品不可或缺的条件。”（P199）

智慧！又是常识。这就是夏志清与王瑶们的不同。当我们轻描淡写地称其为“常识”的时候，常识竟经过了四十多年的跋涉才抵达常识所指称的原乡。当然，在“文青”们的胃里消化常识仍然需要时间。

对于自己欣赏的几位小说家，夏志清又是另一种喟叹：

——“他们（新月派）对沈从文的信心没有白费，因为胡适后来致力于历史研究和政治活动，徐志摩于1931年撞机身亡，而陈源退隐文坛——只剩下了沈从文一人，卓然而立，代表着艺术良心和知识分子不能淫不能屈的人格。”（P137）

——“……张天翼凭高超的道德直觉，超越了他的批评家，超越了左派的陈腔滥调，作出了对于人的执拗意志的令人阢陧不安的批判。不过，他在这种批评（左派批评其故事“轻佻不堪”）的力量下屈服了，此后张天翼没有再写过这一类似的工业界无产阶级的故事。”（P161）

——“当我们细看《某日》、《官官的补品》，特别是《一千八百担》、《樊家铺》这两篇除掉受了些许革命八股的斫伤以外，无论技巧、气势，均属完整的小说时，我们不免怀疑到，如果吴组缃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社会下，会不会成为一个真正伟大的作家呢？”（P204）

提到抗战时期的“认真致力于诗歌而又有才气的诗人”时，夏把吴兴华——一位我不熟悉的诗人——列在穆旦之前，特别赞扬了他在“韵律和语法”上的创造性尝试，并说：“如果在1949年后他能有机会继续在这方面努力下去的话，他可能已成为一个大诗人。”（P225）

没有如果。夏志清对某几位作家的推崇也不一定全对（作为“个人治史”，表达一己之见，“正确”与否原非重要），但以“智慧”这一极简洁的刻度来丈量艺术及其未来的高度，我似乎直到王小波才看到。

——读书过半，先抄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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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关于吴兴华

    诗人，学者、翻译家。少年时即有神童之誉。年仅16岁考入燕京大学西语系。同年发表无韵体长诗《森林的沉默》，轰动了诗坛。“这里，诗又恢复为明朗的声音，坦白说出，而所暗示的又都在”（周煦良语）。
    在燕京就学期间，他的语方和文学天才就开始引人注目。他的英籍导师谢迪克（Harold Shedick）教授在48年后追忆说，吴兴华“是我在燕京教过的学生中才华最高的一位，足以和我在康乃尔大学教过的学生、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耶鲁大学教授，英语文学批评界巨擘）相匹敌”。
    他在诗歌、学术研究、翻译三个领域齐头并进，都取得了不凡的成就：
    ——在诗歌创作上，他的诗崛起于抗战时期的沦陷区，在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之外另辟蹊径，融合了中国传统的意境、汉语文字的物质和西洋诗歌的形式，力图实现中国古典诗歌的现代转化；
    ——学术研究上，他学贯中西、博通文史，一手写出《威尼斯商人——冲突与解决》，一手写出《读通鉴札记》和《读〈国朝常州骈体文寻〉》，倘若天假以年，蔚为一代大家当可预期；
    ——在翻译领域里，他是将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介绍进中国的第一人，他那现已佚失的《神曲》译稿被誉为译林神品，他译的莎翁剧作《亨利四世》受到广泛推崇，此外，他还为现在流行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译本作了大量校译工作；
    他的才华令人瞠目，他的命运却令人扼腕。1957年，因与苏联专家持有不同见解而被错划为右派，被取消了授课和发表论著的资格；1966年，惨死于文革初期的暴虐之中，年仅45岁。

◆链接：

《中国青年报》吴兴华：天才的悲剧（徐百柯）

《中华读书报》吴兴华：逝去的人是沉默的森林（杜庆春）

《新京报》吴兴华：在辉煌的中点陨落（陈远）

《第一财经报》重见吴兴华（陈子善）

◆新书：

《吴兴华诗文集·诗卷》       《吴兴华诗文集·文卷》

- 作者： y_submarine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10日, 星期一 00:11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