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下这场雨的时候,却没有多少词汇可以调动。外面的风抽打着那些树。一盏路灯的白色球形灯罩跌落下来摔得粉碎,里面的灯泡突然被尴尬地暴露在大雨中,不久便熄灭了。窗子紧紧关着,这一切就离得很远,风雨不过是一些虚拟的场景,我可以隐匿其间并切断自己与它的联系。对于这场暴风雨,我更像一个不真实的存在。
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只有浮泛的影像。那个夏天,我在大雨中逃走,逃离那种冷厉、不屑、刻毒或者怨怼、负疚、绝望的目光。暴雨横斜,我登上一辆破旧的汽车。车上糟糕的音响里,那个叫郑智化的台湾人说,"一个人想追求什么,不是真实是幻影",我认真地以为那是为我唱的。不管我现在怎么看,但那时的确很轻易地被一首肤浅的歌打动。我逃入城市,在熟悉的街道上吹折了雨伞。沈老师紧闭的家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告知来访者他的出行计划。老伊办公室里的同事说他早已留职停薪,奔赴南方投身于那个年代最激动人心的股潮。夜里,在一个小旅馆最便宜的单间,我脱下湿透的衣服,坐下来整理这大雨中发生的事情。望着窗外大雨滂沱,我突然被这种暴力迷住了,一些琐屑的理由变得崇高起来。是啊,大雨为逃遁提供了一个恰如其分的背景。这种绝望和孤独中的自我感动一直延续了好多年。
托马斯·曼说,"没有什么比在撤退中进行光荣的小规模战斗更美好的事了。"撤退和逃循的区别是什么?我的小规模战斗是否够得上光荣?雨水掩盖了问题。我常常想,如果我早一点看到这个句子就好了。但是就像现在,风雨被隔绝在窗外,如果我没有进入它的内部,那么托马斯·曼离我有多少距离?这是让人灰心的问题,奔逃的刻骨感受不过是一次精神的撒娇而已。
更早一点,也是这样一个夏天,那时的台风没有名字,它袭击了我们的小镇,差点摧毁了我们那间破烂的平房。深夜里,门在吱呀作响,像禁受不住一双巨手的拉拽,一扇木窗被掀走,风和雨顿时泼进来。那个土制的电视天线终于支持不住,轰然倒下,把屋顶砸得稀烂。雨水在我们的四周漫溢,年幼的弟弟瑟缩在床角。那是我第一次想到毁灭,但这也是因无知而放大的恐惧。今天在电视里看到了倒塌的房屋,镜头一闪而过。"所幸没有人员伤害",播音员如是说。是的,所幸!与那些毁掉的家园相比,我们只是恰好没有处在暴力最强的地方,当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园、选择自己的存在时,"所幸"没有被安置在那里。我们完全应该庆幸。
多事的人给台风起一些名字,可是谁能命名一场雨?
加西亚·马尔克斯叙说了一场"洪水灭世"般的大雨,四年十一个月零二天里,那个叫马贡多的小镇充分了情欲和生殖的疯狂气息,到处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奥雷良诺第二与情妇不分昼夜地交欢,牲畜们以惊人的速度繁殖,催生了奥雷良诺第二黄金梦……末日审判以物质增殖的方式进行,毁灭与覆亡中涨满了腐烂的力量。
而现在,隔着玻璃,风和雨浸淫的世界仿佛与我无关。用一种明晰却无法穿透的物质划定了雨的疆界,我站在大雨之外,逃循,还是腐烂?它在那里,我在哪里?
- 作者: y_submarine 访问统计: 2005年08月7日, 星期日 23:35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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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07] 你看你看麦莎的眼
[2005-08-07] 推广本神的英语(及其它语言)学习方法
[2005-08-07] 小混蛋!
[2005-08-07] ?|京の?鸦?
[2005-08-07] 蛮好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