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潜水艇　〖Yellow Submarine〗

什么样的课堂？什么样的老师- -

                                      

——关于范美忠的课（兼及本论坛的学术讨论）

我一直在想，对于我们这个时代，到底什么样的语文课堂、什么样的语文老师才有真正的价值。

这几天论坛关于范美忠语文课堂教学的争论，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它把另一个问题摆到我们面前：语文课堂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我一向认同“教什么比怎么教更重要”的观点，但这些天，看了很多课堂案例，开始思考课堂技术的意义，并且看到包括像范美忠、阿啃这些本来比我更鄙弃所谓技术的老师也在反思。什么样的课堂技术才真正有意义呢？我想，只有那些能使学生产生对世界对人性深刻体认、能提升学生对生命终极价值的追求的技术，才是有效的技术、有思想的技术。我们可以作两种假设：

一堂语文课，上课的老师思想深刻且有人格高度，但课堂技术粗糙、未能给学生以恰当的引领，那么可以设想，这也许不会是一堂很成功的语文课，会有不少学生游离于课堂之外或者惘然不知所措（尤其是对于那些被当下反教育的课堂败坏了学习胃口的学生），但至少这堂课、这个语文老师不会对学生的心性、品质造成伤害，而从长远的角度看，很可能会有部分学生因受到深邃思想的照临，而从此开始了对世界、对人本身及对人类文化更深层次的自由思考，或者至少为此日后的思想提升埋下了线索。

另一种语文课，上课的老师技术纯熟、善于课堂调度、擅长驾驭学生，但由于人格的局限或识见的平庸，只能牵着学生在文本的浅表层悠游嬉戏，听任学生在低幼化的阅读认知中不能自拔，甚或把学生领向庸俗的审美判断、封闭的思维习惯，那么这种技术所取何为？

从学生长远的精神成长来看，无害，对于前者是一条底线，但对后者却是高度的极限，这是两种课堂根本的差别。前者至多是老师的思想在学生心里没有激起反响，但一旦产生影响必是正值的。

讲台的高度决定于人的高度。其中教师人格的高度更是决定性的因素。我想很多人之所以钦佩范美忠，并非是因为他的学识和思想，更不是他的课堂已臻完美，而是其丝毫不见功利、不知藏拙的态度，这是做真学问、练“真课堂”的态度。看过中青报那篇文章的人都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有了对教育刻骨体认的范美忠，再次回头走进课堂，这是种“可怕”的力量。可以期待，多少年阅读、思考、行走积下的功底，继而潜心于教育学理论，一旦从课堂的实践中历练出来，语文课堂可望达到的高度是完全有理由令人振奋的。老实交待，我不是个用心的老师，范美忠对待教育的真诚，对待课堂的真诚，使我汗颜，也许很多人都会为此汗颜。

评价一堂语文课确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去年关于“那一代”的争论，大声喝彩者有之，痛心疾首者亦有之。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原《教师之友》这一大手笔，推动了语文教育价值的全面重估，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以某种理论为惟一的学术真理，以某个名师为惟一的技术参照，以某种课堂形态为惟一的范式指针。价值重估的阶段，教学理念的价值冲撞、课堂生态的多元呈现以及课堂技术的交汇融合是必然经历的过程。有人一直在强调在，“立”重于“破”。但要知道在“破”开的空间里才有“立”的可能，争论、驳难、批判为当下的语文教师创造了广阔的空间，为敢于打破禁忌、敢于探索的老师提供了更多成功的机会。但是，局部的收获远未到额手相庆的时候，几堂好课引来满堂喝彩不足以使人获得邀功请赏的资本，动辄以教主的面目训斥别人不懂课堂不懂技术并不能证明育人的成功。把评判一堂课的优劣视作自己专有的话语特权，是无法令人信服。我相信一点，一个教师真正的成功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来证明，而这个求证的过程就是你学生更为长久的生命历程。

范美忠的课堂问题多多，我们尽可以批评，批评他的技术，批评他的对话，批评他问题的设计，这些也许都是范美忠（也是我们很多老师）需要提高的地方。但如果以此来否定他的课堂（或者说这种课堂形态）的价值，那么这不能算是一种真诚的态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在自己短缺的地方应该有所敬畏，若幸而从他人身上有所获益，也应懂得感恩。我们在这里讨论课堂、讨论教育，观点不妨尖锐，但应该心怀善意。我想范美忠也同样会以批判的眼光看待自己课堂的不足，以善意看待其他老师的课堂。

课堂不是拳击台，不以击倒对手为胜。我们需要挑战，但我们挑战的是自己、是文本、是课堂本身，而不是比武、打擂式的对抗，不要让我们对课堂价值的追求沦为意气的肉搏。第一线语文论坛甫一开张便热闹非凡，优秀的课堂案例与真诚、中肯的评课相映成辉，这是论坛之幸。我还得知，在今后一段时间里，范美忠还将潜心研究，进行更多的课堂实践。我们尤其赞赏范美忠这样不计功利、纯粹为探索语文教育之路的课堂实验，因此不希望这种尝试被引入意气之争。网络学术，为名计？为利计？一来不值，二来探索刚刚开始，怕所争无凭罢。

- 作者： y_submarine 访问统计：　2005年07月12日, 星期二 02:34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