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后,蒋介石邀请胡适就职国民政府,作为胡适朋友的傅斯年连忙去信相劝,他对胡适说,"从政不如组党,组党不如办报"。可见自由地思考、自由地说话,对于这些知识分子来说有多重要。米奇尼克在波兰和平转型之后退出政坛重返报界,也表明了这个天鹅绒革命的缔造者对自由、独立的表达权的坚持。一份好的报纸、一种优秀的刊物就是一个平台,它总会凝聚一群有意思的人在这里自由地交流思想,他们声音不同、面目迥异,但他们都愿意毫无顾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主张。就像你自己家里宽敞舒适的客厅,朋友们来了,抽烟、喝茶、说话、互相砥砺,发生点争吵也无伤大雅,而当朋友从这里走出去,各自回家,或者散到社会的各个角落里,他们的思想又会辐射到更大的一群朋友那里。《教师之友》就是这样一个客厅,每月一次,相识的、不相识的朋友们来这里举行家庭聚会,并且毫不客气地带走些温暖的思念,也带走些古怪新奇的念头。
但是现在,这种家庭聚会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被终止了。其怪异之处在于,有人向你宣布,你的客厅将被用来召开官方的新闻发布会;而你,这个客厅的主人,洗洗睡吧,连探出头来张望一下都是多余。
今天,做一个教师要不要自由的思想、独立的精神?我们是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还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做花剌子模国的信使?提这样的问题连我自己都感到羞耻!可是更让我感到羞耻的是我们居然还有脸以新课程的名义把"人文精神"、"民主教育"之类的牌坊高高的树起!你丫蒙谁呢!
正如傅国涌先生所说:"这些可爱的教师们,当他们的精神家园被戕杀之时,他们没有选择沉默,并非是不知道这个杂志的消失已是无可挽回,他们的一切抗议、一切努力终归无效。他们知道,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教师之友》之死之所以在论坛上激起如此大的反响,只不过是因为它让我们这些踏在浮动的土地上"传道"的老师发出些微自己的声音。这声音很小,有时如同耳语,有时只是不太自信的嘟囔,有时甚至气若游丝或者因为不习惯所以岔个气什么的也在所难免。但是我们珍惜它,无比珍惜,因为它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声音,做了多少年的花剌子模信使,你终于不必因为报告了个把坏消息而被送去喂老虎,怎会不让人感到舒心顺气呢!
可惜我们错了,花剌子模国王只是偶尔打个盹儿,老虎还在那里。跟花剌子模信使的命运所不同的仅仅是我们的国王比较仁慈,所以皇恩浩荡,赏你个全尸。
《教师之友》就这样被"技术性击倒"了。
但有些事情总是呈现这样一种悖谬——一个人要站立起来的欲望往往是在一次次被蛮横地推倒之后才变得愈来愈强烈的。兴许他本来只是一个想从屋子里出来晒晒太阳吸几口新鲜空气的懒家伙,身体的姿势并不影响他晒太阳,他才不在乎站着或者躺着,有个舒展手脚的地儿,够他伸个懒腰,顺便冲那些不小心把鸟屎拉在他头上的鸟儿骂几声"鸟东西",他就满足了。可是偏偏有个白痴觉得他站着晒太阳的姿态有碍观瞻,非要把他推倒在地,踩上一脚。你看,白痴之所以为白痴就在于此,作为一个孔武有力的白痴,他绝不会想到自己这种白痴加强盗的做法很有可能会把那个喜欢晒太阳的懒汉变成一个愤怒的犟东西,因为在懒汉看来,晒太阳是他的自由,同样,站着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包括骂骂鸟东西也是他生而就有的权利。于是他想,老子爱站着就站着,爱躺着就躺着,丫管得着吗!老子还非站着不可了。NND,爱谁谁!
很多时候,意志坚强、愈挫愈勇的斗士就是这样由懒汉变过来的,这都是叫白痴们逼的。就像我,一个与《教师之友》无甚深交的读者,恰恰因为它的倒下而对它格外地尊重和亲近起来。所以,性格决定命运,这没错,但有些时候命运也是可以决定性格的。
有网友说,这件事再次证明,一个不曾被查禁过的刊物不能算是好刊物。这种情况在健康、理性的体制下是不可能出现的,而在我们这里却成了一条颠扑不破的必然规律。既然如此,那么,看起来只要李玉龙们没有做回花剌子模信使,没有被老虎吃掉,命运就注定要让《教师之友》走向完满。
这些天来,在这里举行着《教师之友》的追悼会,吊唁的人们去了又来,仿佛要让这场死亡尽量显得隆重而美丽。但死相就是死相,美仑美奂的死相只存在于宏大叙事的革命电影里。承认它的死亡,然后超度,祝它早日超升、早投凡胎。
我们走吧,所有这些朋友,换一个更敞亮的所在,去为《教师之友》招魂。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 作者: y_submarine 2004年11月10日, 星期三 01:32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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