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成传统——写给《海外中国研究丛书》十五周年- -| 回首页 | 2004年索引 | - -超度!招魂!——给《教师之友》(二)

超度!招魂!——给《教师之友》(一)- -

                                      

几天来一直在静待一场死亡。但是我没有等到。守灵的那夜我在另一个城市,准备听几堂据说优质的课。今天,风尘仆仆,在往家赶的汽车上,我想象自己就是去作一次迟到的吊唁。

哭泣、挽留、呼告......那些声音仿佛要从帖子里溢出来。可我怎么都激动不起来。既然已经被宣布为脑死亡,那就让她去吧。与其以幸存者的身份去对她进行另一番折磨,不如超度,不如祝她早得超升。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好老师,多年来我在这个被渲染得光芒万丈的职场里左躲右闪,刻意地避开那些过于光鲜的东西。在订阅过几种充斥着巧技和伪理论的教育类杂志之后,便对这些精心打造的东西不再有丝毫的兴趣。所以,与《教师之友》相识实在是一个误会。

我一向这样看这个时代的教育,所有富丽堂皇的理念都摆脱不了背后那只粗暴的手,它以宏大的抒情为旨归,毫不犹豫地指向功利的目标。可是我既不想在暗夜里品尝理想幻灭的滋味,更不愿堕落为谋杀孩子的帮凶,于是,我抱定宗旨,与其为自己所厌恶的事功兀兀穷年,不如坚持"有所不为"。任人说我颓废也好,消极也罢,我是铁了心坚守"无为"的教育立场。但是今年四月末的一次研讨会之后,事情起了变化。当时拿到会务组准备的"那一代"的复印材料,我习惯性地认为,这类东西无非是组委会拿来兑换我那百八十块的会务费的。可是一读之下,不由地对三巨头的影像下真刀实枪进行反思与批判的作者叫好,同时也知道了《教师之友》。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教育在线",吵架、灌水之余也沉潜下来读了很多帖子,我看到批判者尖锐的语言之下不全是叛逆和推翻。尤其在我错过的"那一代"及"白洋淀"两场大论战中,有一群人分明是怀着重建教育理想和教育理性的希冀,在不计利害地与我们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陈腐观念进行正面的争辩。这是一群理想主义者,他们抛开了庄严的面具、撕掉了无聊的温情,目光直指人的本性,言辞所及满是对教育的一腔热情,用力之处全为剔除教育的死肌,对权威的怀疑正是试图把从业者从浓重的意识形态迷雾中拉出来,重归教育人道主义的原点,在依然弥漫着专制谰言和奴性自得的教育界辟出一条人文的小径。

从教以来,我从来没有被属于教育本身的话题如此打动过。所以,我不假思索补订了全年的《教师之友》。

其后,几乎天天泡在网上,与《教师之友》作者群里的几位渐渐混熟,甚至被引为同道兄弟,揣着点小心眼儿说,这算是我这一年里头最引以为豪的事情。厮混久了,更是发现从本质上说,这其实是一群温和率真的读书人,言辞激烈之处无非出于对自由思想的坚持,以及对智性生存的高度追求。看他们在《教师之友》上的文章,不乏思想深邃、有独立见解的力作,这些文字决不是抱以功利的目的为职称、为荣誉勾兑出来的"理论",有时惹来争议,可我所喜欢的,恰恰是嬉笑怒骂之间生动的面孔,这远比众多"名师"道貌岸然以维护自己尘厚如霜的"正统"面目鲜活得多。

我就是这样接近、接受并认同了这一本充满理想色彩的教育杂志。

但就是这样一本杂志,竟不得见容于世,除了悲凉,我无话可说。对原因的追问没有丝毫意义,任何一个漂亮的理由都足以宣告一种思想的无疾而终,对于只知为理想埋头赶路的人们来说,要把他们置于死地太容易了。无物之阵,这是多年的德性。

当我没有希望坐在一束
麦子上回家
请整理好我那凌乱的骨头
放入一个小木柜。带回它
象带回你们富裕的嫁妆
但是, 不要告诉我
扶着木头, 正在干草上晾衣的
母亲。

现在,就像多年前那次听闻睡在上铺的兄弟猝然死去,我伸不出挽留的手。为朋友担忧,又怎不是为自己悲哀。默默超度,不要告诉我扶着木头正在干草上晾衣的母亲。

- 作者: y_submarine 2004年11月7日, 星期日 00:17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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