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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疯人院——献给教育在线

                                      

片子看得不多,但有一部电影看过就在脑子里盘桓不去。这两天又想起它来,觉得不说不行。

第一次看《飞越疯人院》就想到,如果放到我们的教育圈里,尼克尔森饰演的麦克默非肯定是个坏老师,甚至说他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也未尚不可。而护士长拉齐德则百分之百是优秀教师,如果她能够把管理经验上升到理论的高度,总结出一套管理的模式,再弄个好听上口的名字,比如“民主治疗法”、“爱心治疗法”,这样也许她不小心就成了名师,于是她就拥有了一个 “新××疯人院”,这是完全值得期待的。

口说无凭,让我们来看看这两个死对头的表现。麦克默非:打架斗殴,与未成年少女发生性关系,为了逃避牢狱装疯躲进疯人院;进疯人院后,不肯吃药,用淫秽扑克牌引诱病人,聚众赌博赢疯子们的香烟和钱;带一群疯子去海上钓鱼,煽动疯子们离开疯人院,鼓动比利和自己的女友发生性关系,比利自杀后企图谋杀护士长拉齐德。一句话,简直就是疯子的败类。

而拉齐德是护士的表率,她气质高贵、温文尔雅、耐心而有礼貌,她敬业爱岗,熟悉每个病人,工作极其认真负责。她是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看起来很懂得如何护理精神病人,并且按照她的规则对病人进行严格管理。比如她让疯子们按时吃药,如果不吃,她会用非常的手段让他们吃下去,显然这是为了他们好;她放音乐给疯子们听,并且不容许麦克默非把声音关小,因为担心老人听不到,显然作为身强体壮的人,麦克默非没有理由反对;她还让大家讲出自己心里的秘密,因为“这对治疗有好处”。最重要的是,她给了疯子们民主的“权利”,比如在麦克默非为了看棒球比赛,要求改变作息时间时,她让大家举手表决。所以,拉齐德是这个疯人院里最好的护士,在麦克默非到来之前,疯人院在她的治下平安无事、一切正常,疯子们过着疯子的幸福生活。

但是麦克默非来了,他带来了问题。问题在于麦克默非是个比疯子还疯的人。SPIVEY医生的话道破了天机——“你没有什么精神问题,但有点不太对劲”。不对劲在哪里呢?麦克默非认为护士长不诚实,因为她在疯子们以10:8通过看球赛的表决后,却拒不肯执行,只因为她在“酋长”之前已宣布讨论结束,规则在护士长手中,这就是疯人院民主的实质。他认为护士长没人性,因为当比利不愿讲出内心的秘密时,她用她职业性的微笑和母亲般的威严一再要求他必须讲出来。他还妄想寻欢作乐,不光要满足自己的欲望,还要帮助青年人比利解决他的性欲。他要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认为这是他的自由。更要命的是他对疯子们说,“你们不是疯子,你们并不比街上的混蛋更疯”。

在疯人院里,诚实,人性,自由,这是多么可怕的想法。所以在护士长拉齐德麦的眼里,克默非比疯子更可怕,因为他会把他那些可怕的想法传染给疯子。自从麦克默非来了之后,疯子们开始不再安分守己,他们学会了赌博和打球,他们为出海钓鱼感到快乐无比,他们竟然开起了派对与姑娘共舞并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

沉默寡言的老人斯卡隆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房间的门在白天或周末总是关着的?”

护士长:“如果我们把门打开,你吃完早饭就会回去睡觉……”

一个疯子:“那又怎样!”

护士长:“与大家在一起是一种很有效的治疗方法……”

另一疯子:“你是不是还想说,离群是一种病态?”

……

疯人院的秩序被打破了,护士长拉齐德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查尔斯责问护士长:“是谁给你权力,把我们的烟堆在你的桌上,在你高兴的时候才拿出一小点分给我们?”查尔斯竟敢说:“操你妈的规定!”

最老实胆小的比利在与姑娘一渡春宵后被发现,护士长严厉地问:“你难道不害臊吗?”一向结结巴巴的比利很干脆地说:“不,一点儿也不!”并且最终以自杀来反抗护士长关于告诉他妈妈的威胁。

但是,在疯人院里,权威是不容被挑战的,权威定下的规矩也不容被破坏,权威的民主只适用于权威的尊严得到维护的时候,在权威的地盘上你只配做个没有异见的疯子,像麦克默非那样有思想的疯子是不许存在的,他的思想一旦僭越了权威,那么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一个——切除脑叶。

这就是麦克默非的命运,是一个敢于挑战权威、反抗体制的疯子的命运。

这两天我老是有这样一种幻觉——我就是一个疯子,和我的几个疯子朋友呆在一个疯人院里。曾经有个叫《教师之友》的杂志和BBS就像麦克默非一样让我蠢蠢欲动,让我觉得我不比街上的混蛋更疯,还让我记起一些很简单的词语,比如诚实、人性、自由。于是我开始说几句话,开始抱怨疯人院的规矩,开始向往疯人院之外的世界,那里也许有美丽的大鱼等着我,或者像麦克对比利说的,“外面有发春的少妇和小骚货可以玩”。现在护士长终于无法容忍了,她决定给我们的嘴贴上封条,理由是我们说话行事与“新××疯人院”的规定不合。当然,护士长表现了她的“宽容”,就是说只要我们做回没有思想的疯子,或者对她的“新××疯人院”表示认同和赞美,她还是欢迎的,那么我们依然可以过上疯子的幸福生活。可问题是已经动了凡心的我,不会再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一样不喊报告就撒不出尿,更严重的是我压根儿就觉得护士长的民主非常可疑。所以我忍不住要说,去他娘的规定。

我不知道我作为疯子的将来会怎样,我不断地回想着电影结尾的情景:“又聋又哑”的酋长抱着变成白痴的麦克默非说,“我不会扔下你的……跟我来吧……我们上路吧!”然后用枕头将麦克默非闷死。酋长搬起大理石盥洗台,砸碎铁栅栏,飞越了疯人院。在疯子们痉挛而凄厉的叫喊声里,酋长巨人般的背影向远方跑去……这是全片最动人的镜头!

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逃出牢笼后在大雨中仰天长啸一样,在前两次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我都被这个镜头感动了。但今天,我突然觉得这只是一种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电影语言,它是导演对现实的超越,仅仅为唤起人们的希望而已。当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疯人院时,这种“飞越”是不值得高兴的,因为有更多更厉害的护士长在等着你。也许你将会遇到的那个护士长同样学有专长、训练有素,不光可以做个校长、监狱长或者疯人院长,而且有很高的政治觉悟,足够做个市长、省长或者更大的官儿,只要他们的权威性不被动摇,你就无法飞越。

所以,作为一个疯子,我最好继续留在这个疯人院里,继续干点偷奸耍滑的勾当,在疯人院的体制里找点破绽,在找乐子的同时,但愿能争得一些诸如看场棒球之类的自由,因为这里还有我的疯子朋友。一个人的飞越是无意义的飞越,只有当所有疯子都对打着民主旗号的权威发出责问、对按自己意愿生活、以自己方式说话的自由保持渴望时,飞越才会成为现实的可能。这样,即便我老死于疯人院,至少可以像麦克默非打赌失败后那样说一句,“但我试了,不是吗?TMD,我至少试过。”

【作者: y_submarine】【访问统计:】【2005年06月14日 星期二 13:31】【 加入博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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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   2005-06-23 10:56:41   


- 评论人:y_submarine   2005-06-21 10:16:46   

步枪兄,这是盘死棋。我们是死局中的疯子,面临的是“疯子困境”,怎么选择都有一坠到底的危险。我倾向于不选择的选择,懒惰而已。

- 评论人:步枪   2005-06-17 12:12:38   

“作为一个疯子,我最好继续留在这个疯人院里,继续干点偷奸耍滑的勾当,在疯人院的体制里找点破绽,在找乐子的同时,但愿能争得一些诸如看场棒球之类的自由,因为这里还有我的疯子朋友。”

作为另一个疯子,似乎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也可以说它曾经作为我在疯人院生活的指导思想,是我继续疯下去的精神支柱。
但任何支柱难免出现几道裂缝——有朋友断言:中间道路是不存在的。我怀疑,未来的一切会证明他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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